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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的宅子，是易思诺父亲留下的。很多年没回来过了，藏在城市边缘的旧村落里，灰瓦白墙，在冬日的萧瑟中沉默地蜷缩着，像一头疲惫的、行将就木的老兽。
婚礼，如果这能称作婚礼的话，就在这里仓促地、沉默地举行了。没有宾客，没有喜乐，没有鲜艳的布置。
只有堂屋正中，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上，摆着几个临时从镇上买来的、印着俗气金色囍字的苹果和糕点，权作供品。
两支粗短的、裹着劣质红纸的蜡烛，在穿堂而过的冷风中明明灭灭，将墙上两张临时贴上去的、笔法稚嫩的大红“囍”字，映照得摇曳不定，透着一种荒诞的喜庆和深入骨髓的凄凉。
李玉坐在堂屋侧面一把陈旧的太师椅上，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，围着毛线围巾，只露出一张瘦得脱了形、却精心用少许脂粉遮掩过的脸。
她的眼睛亮得吓人，那是一种燃烧生命最后的烛芯才能迸发出的、混合着极度疲惫。
易思诺站在上官雪奕身侧，能清晰地闻到从母亲那边飘来的、越来越浓的中药味，以及一丝掩藏不住的、属于生命衰败的、甜腥的气息。
那气息让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，痛得麻木。他不敢回头去看母亲，怕看到那强撑的笑容下一刻就会崩塌，怕看到那亮得异常的眼睛里，生命之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。他只是僵直地站着，垂在身侧的手，指尖冰凉，深深掐进掌心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、深刻的血痕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没有司仪，是隔壁一位被临时请来帮忙、耳背的老太太，用苍老沙哑的嗓音，拖着长长的调子喊出来的。声音在空旷破败的老宅里回荡，带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易思诺和上官雪奕，面对着洞开的、灌满寒风的大门口，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和萧索的院落，缓缓地、深深地弯下腰。易思诺弯腰时，觉得自己的脊梁骨仿佛在咯吱作响，不是因为礼节，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沉重。
上官雪奕的动作则是一贯的平稳优雅，只是在她垂首的瞬间，易思诺似乎看到她长长的睫毛，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，如同寒风中蝴蝶濒死的羽翼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易思诺和上官雪奕相对而立。隔着一步的距离，他第一次，如此近地、如此直接地，迎上她的目光。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清澈，像结冰的湖面，倒映出他此刻的狼狈、痛苦、茫然，以及深藏眼底的一丝……他自己也说不清的、复杂的东西。他在那双眼睛里，看到自己像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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