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天白夜(1 / 6)

青莲峰的午后，日光被终年不散的云雾滤得稀薄，落在身上没什么暖意，只余下一片清冷冷的白。

这里是青莲峰最偏僻的角落，平日里除了负责洒扫的杂役弟子，几乎无人踏足。石径蜿蜒，通向几处早已废弃、连禁制都残破不全的旧洞府，据说是一些早已陨落或云游在外的前辈早年清修之所，如今只剩荒草萋萋，蛛网密布。

母亲坟前的野花，他依旧每日去照看。只是不再整日枯坐。那夜莲池畔伸出的手，那句“我们回家”，像一根极细却极坚韧的丝线，将他从溺毙的冰冷深潭里，一点点拉回了尚有空气的浅滩。

呼吸依旧带着血腥味的钝痛，心脏的位置空了一块，寒风能毫无阻滞地穿透过去。但至少，他重新开始呼吸，开始行走，开始完成师尊吩咐的、诸如清扫后山这样简单到近乎麻木的任务。

扫帚掠过一处生满暗绿色苔藓的石壁根部，触感有些异样。不是落叶堆积的松软，也不是石块该有的坚硬，而是带着一点微弱的、几不可察的弹性，仿佛后面是空的。易思诺停下动作，撩开垂挂下来的几缕枯藤。石壁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，潮湿，斑驳，爬满岁月的痕迹。

但他指尖附着的一丝微薄灵力，却感应到石壁后传来极其微弱、近乎消散的空间波动。若非他此刻心境近乎枯井，神识反而比往日更为凝练敏感，加之这波动与他体内残存的、来自东方逸轩跨界传送时留下的些许空间法则印记隐隐呼应，恐怕根本无从察觉。

犹豫了片刻。废弃的洞府多有残存禁制，贸然触发，吉凶难料。但心底那片巨大的空洞，似乎对任何“未知”都缺乏应有的恐惧。他收回扫帚，以手抵住那处异常的石壁。

石壁无声无息地，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，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、倾斜向下的狭窄通道。没有光华，没有异响，只有一股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、带着尘土和淡淡石腥味的阴冷气息，扑面而来。

易思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，望着通道深处那片纯粹的黑暗。风依旧在身后呜咽，扫帚倒在地上。他最终弯下腰，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握在手中——并非为了防身，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——然后，一步踏入了那片黑暗。

通道并不长，倾斜向下几十步后便豁然开朗。并非想象中仙家洞府的珠光宝气、灵气盎然，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、不过十丈见方的石窟。洞内陈设简陋到近乎寒酸：一张石床，一张石桌，一个蒲团。仅此而已。

而石床之上，盘膝坐着一个人。或者说，一具尸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