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锅炉房的受气筒(1 / 3)

一九六五年，冬。

北京南城的天空灰蒙蒙的，像一块怎么也拧不干的脏抹布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西北风从永定门方向刮过来，裹着煤渣子和尘土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
轧钢厂的锅炉房就在厂区最深处，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鼓风机呜呜的轰鸣。推开那扇掉了半截门板的铁门，一股热浪夹杂着呛人的煤灰扑面而来，让人睁不开眼。

刘光天正往炉膛里添煤。

铁锹铲起一锹煤，扬进炉口，轰的一声，火苗蹿起半人高。他穿的那件蓝布工作服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，领口、袖口磨得起了毛边，后背有一大片汗碱，白花花的，像地图。

他今年二十三了。

在轧钢厂烧锅炉烧了三年，还是临时工。

铁锹又扬了一次。刘光天直起腰，用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汗，扭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——下午四点半，还有一个时辰才下班。炉膛里的火映着他的脸，黑一道白一道的，看不出本来面目，只有一双眼睛还算亮，但此刻里头装着的是疲倦，是麻木。

“刘光天！刘光天！”

有人在门口喊。

他抬头，就看见许大茂站在锅炉房门口，穿着干干净净的蓝色干部服，脚上一双黑皮鞋擦得锃亮，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，浑身上下连一粒煤灰都没沾上。

许大茂比他大三岁，是厂里的放映员，正经八百的正式工。他爹许富贵在街道上有点关系，给他谋了这份美差，平时放放电影，跟领导吃吃喝喝，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。

刘光天应了一声，放下铁锹走过去。

许大茂没进门，就站在门槛外头，捏着鼻子，嫌弃地看了看锅炉房里的黑灰，又看了看刘光天那张花脸，咧嘴笑了。

“哟，光天，忙着呢？”

“许哥，您找我啥事？”

“没事就不能找你了？”许大茂往门框上一靠，掏出一包大前门，抽出一根点上，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，“我刚从厂办出来，听王主任说，下个月要评先进个人，有奖金，还有一张工业券。”

刘光天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我就是跟你说一声，”许大茂弹了弹烟灰，“像你这种临时工，就别惦记了。锅炉房烧得再好，也没人看得见。”

说完，他哈哈大笑，转身走了。

刘光天站在原地，攥着铁锹的手慢慢收紧。

他听见许大茂边走边跟路过的工友说：“瞧见没有？刘老二那副德行，跟他爹一个样，窝囊废。”

周围几个工友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