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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生苦笑着回礼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：“我亦将赴任，不知何年何月能归。”
原来如此。陈渡明白了。这根本不是什么“顶替”，这是一场交易。宋焘用九年的阳寿，换来了九年的孝道。而张生，成了那个被献祭的代价，用生命填平了那个吃人的坑。
“操。”陈渡猛地合上账本，胸口一阵发闷，像是被人重重地捶了一拳。
他是个精算师，他算得清房贷，算得清花呗，也算得清赔偿金。但他算不清这笔“人命账”。在这个系统里，一个人的生，是建立在另一个人的死之上的。这账本，记的不是因果，是吃人。
他坐起身，点燃一根烟。劣质烟草燃烧的气味混合着出租屋的霉味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。他看着窗外那栋烂尾楼，塔吊依旧死寂地矗立着，像一根巨大的墓碑，埋葬着无数个像张生一样的“宋焘”。
“老金这老狗……”陈渡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在阳光中扭曲变形，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鬼，“他肯定知道这个系统是怎么玩的。他抽走的九成，恐怕不是进了自己的口袋，而是上供给了这个吃人的系统。”
他想起老金电话里那颤抖的声音，那卑微的姿态。以前他以为是装的，现在看来，那是真的怕。怕那个“关总”，怕被当成下一个张生，怕自己也被填进那个无底洞里。
陈渡掐灭了烟头，把烟蒂摁在那个泡面桶的边缘，滋啦一声，冒起一股微小的青烟。他把账本紧紧攥在手里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这本破书，不仅是记录因果的工具，更像是一道枷锁。它提醒着陈渡，他现在做的这一切，只是在这个吃人的系统里，帮受害者讨一点可怜的丧葬费。
“有意思。”陈渡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，那双原本只是为了首付而奔波的眼睛里，此刻多了一丝要把这个破烂系统砸烂的疯狂，“想让我当你们的催债工具？行啊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镜子前。镜子里的年轻人，眼袋乌青，满脸戾气。但那双眼睛里，不再只有贪婪，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反噬。
“既然你们制定了《锦官城调解员临时条例》，那就别怪我用这条例，把你们的规则全都打乱。”
他拿起手机，拨通了老金的电话。这一次，他没有骂骂咧咧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像是一潭深水，深不见底。
“老金，钱收到了。”陈渡说，手指摩挲着账本粗糙的边缘，“这单完了。但我警告你，下次再派这种烂单子，我不介意把你也算进账本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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